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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段,难怪只要你在,北境的敌人服服帖帖。”

    萧翀将赵淮南从头到脚打量一片,见他除了疲累,倒无明显伤痕,想来俱是敌人的血。

    萧翀沉稳道:“莒国虽然降了,可百姓的教化是更长远的事。你看这些死去的人,这个时节,本该是他们收获一年耕种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赵淮南微微怔了一下,在这等刀锋铁血的场合,未料萧翀竟说了这么一句。可他随即又笑了:“看来世人都误会萧帅了,我看你也并非奏本里那般……”奏本里那些狠毒又诛心的词,到底没从赵淮南嘴里吐出来。他见萧翀不以为意,转而道:“莒国的叛乱平息了,北狄孤军难以成事,他们已经撤走,想必也会消停一阵子。接下来……”

    赵淮南顿了顿,直白道:“萧帅是何打算?这一场护国仗打下来,恐怕天下已经尽知,萧帅你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萧翀目色沉静地落在赵淮南脸上,任对方心思翻涌,萧翀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赵淮南想着反正问也问了,索性说破:“这大梁乱成了一锅粥,北边是打完了,可两王在腹地还在打,临州要自立,西境保不齐也存着莒国的心思。坦白说,我没什么宏图大志,可好歹也跟你在这儿拼过命,我想知道,接下来你要如何?我和北境这些弟兄,你又做何打算?”

    萧翀与他对视几息,也直言不讳道:“你是想问我,偏向哪边?”

    赵淮南未作声。

    萧翀盯着他,又问:“还是,你想知道,我对那个位置,有没有意?”

    赵淮南喉结动了动,本能地想解释,想了想又放弃,只一瞬不瞬看着萧翀。

    萧翀神色并无波动,只淡淡道:“过往参我的那些奏本层出不穷,不就是因为他们看出了皇权对我的‘猜忌’。所以你会这样想,我并不意外。旁人怎么说、怎么想,我并不在意。“顿了顿,又道,“我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想必你的西境军不会返程,而是会挥师南下,开赴京城。”赵淮南嗓音低下来,“却不为复命。”

    萧翀忽而笑了:“你放心,那些事与你无关。你和你的弟兄,只需要守好这里便是。”

    赵淮南闻及这话,心头立时一松,自己从一开始便不想被几方势力裹挟站队,眼下萧翀是放弃他了。可在这层松快背后,又有些旁的情绪,说不清道不明。

    赵淮南看着萧翀高大的身影走远,身后披风多处破损,红艳如血,还有他手里那杆寒枪,红缨上血水淋淋。

    北境大捷,萧翀并不过多流连,大军只修整了一日便南下开拔。赵淮南亲往送行,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,长长吁了口气。北地的深秋风已很凉,赵淮南紧了紧身上大氅,带着人折身而返。他骑在马上,看着打着旋儿滚落的叶子,想着被萧翀这么一“折腾”,他这支队伍,也不知是更好带了,还是更难带。

    而西境的官道上,孙守成由一队护军护送,也已启程回京。他上了年纪经不起奔波,队伍行得很慢,每到一个官驿,从属都得忙着备他能吃的食物,召医、煎药地伺候,小心翼翼守护着他那具老弱病躯。

    蓝鹤伺候孙守成喝完药躺下,随口道:“想我们来西渚时正冷,此番回京天又凉了,守公您这身子骨最怕受寒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值钱?”孙守成不以为意道,“只是还有没做的事,不得不拖累着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守公说得哪里话?我自幼跟着您,便如伺候父亲一般。”蓝鹤伺候孙守成躺下,见他并无睡意,只心思沉沉地盯着帐内某处。蓝鹤晓得他心里有事,可还是劝道,“守公自己也要保重,大夫说过,您该少思多眠,还是早点睡吧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不放心啊。”孙守成嗓音沉沉,“我思来想去,不知道要不要’多事‘,做些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守公要安排何事?”蓝鹤问。

    孙守城静默半晌,才喃喃道:“闵水……萧翀’活了‘,他们早晚会查到闵水去。”他的手无意识揪着被子,“也不知,王岱山能不能护得住她。”

    闵水的镇子里,老祝带着石头刚收完租子。这些天在外头频繁走动,自然也听说了许多消息,其中便有屠骁的西境军在北境打了大胜仗,还有他们那个“死而复生”的督军。只是对于这支队伍驱边寇、打叛军的战绩,在西渚遗民嘴里褒贬不一。

    石头便听过一些对故国有着执念的老人的话,说到底是阎罗性子,只要活着,便会杀人。

    石头自幼长在闵水,不似老祝跟着王岱山见过“世面”,自然也没见过“督军”。他只听说西境军赢了,那从军的“秦大哥”想必很快便回来了,他院子里那个大肚子的小妻子,早已望眼欲穿。

    南初自然也得了消息,满心满眼地盼着他回来。她不知一次想象他回来时的模样,是记忆里身披铠甲如山如岳的身形,还是一袭布衣,提斧劈柴的样子,是又瘦了,还是更结实,是不是……又多了几道伤?

    可她等来的并非大军凯旋的消息,王岱山告诉她,萧翀带着几万人开赴京城,而孙守成也启程回京了。

    那是更凶险的开始。她怔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手下意识抚上小腹,肚子里的孩子似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,一阵动。她轻轻安抚几下,才朝王岱山道:“王公觉得,他真有……那般念头么?”

    王岱山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想着那个年轻人深不见底的眸色,一时觉得他在自己面前,诚然是坦诚的,可那份坦诚下又深又晦暗的想法,好似连萧翀自己都讳莫如深。

    王岱山沉缓道:“这世道的诡谲之处,便是让从无野心之人,触手可及世人觊觎之宝。不管他最终取与不取,我相信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。而你和孩子,会是他考虑最多的一环。”

    南初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,说不清是何滋味。她曾离那个至尊之位仅一步之遥,可当她从云端跌落,却并不想再回到那里去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房里,她握着从黑水城一路带来的那只小金锚,想着他那句”舵者定锚”。许久,才又摸着圆鼓鼓的肚皮,软软道:“……你阿爹快回来了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他只是绕了一点路,我们再等等他。”

    而在遥远的京城,御座上的“新帝”自开战以来,已许久没睡过一个好觉。特别是姜煜的大军连克数城,不断扩大地盘时,他才真正意识到,一纸真假不明的“传位诏书”,并不能消弭多年的"太子“名头,姜煜还是能凭着”正统“这个旗号,凝聚一大批自诩忠君为国的人。

    北境大捷和萧翀”死而复生“的消息传回来时,新帝喜忧参半。他气萧翀“假死欺君”,即使彼时的”君“不是他。可他更怕,没有萧翀的西境军和有他的大军,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势力,后者给他的压迫感,甚至超过了姜煜的南境军。他下诏让大军原路返回西境,可直到多日之后,他才又得到消息,大军距离京城已不过三五日路程。

    他的半朝臣子议论纷纷,却无一人提出让他安心的谏策,他们甚至拿不出萧翀此行的意图和手段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孙守成回来了。

    新帝召见孙守成,就在昔日孙守成伺候先帝的寝殿。同样五十多岁的两个老人,一个龙袍加身,强撑起的帝王威严仍遮不住眼底忧惧。另一个一身灰旧布袍,虚弱病态,更显老朽,眼底却是祥和安稳。

    “老奴因病……滞留西渚,回来晚了,愿领罪责。”孙守成开口都是虚哑气音,一句话顿三顿。

    新帝只见这老公公气血虚白,讲话有气无力,一时竟也辨不清他病的程度。只是思及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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