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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给她们母女俩多说的机会,孙五娘那头又开腔:“知姐儿,你不晓得吧。昨日替你挡石头那人,就是在金明池把你爹和你害成那样的刽子手。”

    这回轮到江知味奋起争辩了:“瞎说,我落水,那是被人不小心挤的。我爹落水,那是他见义勇为,去救小孩儿了,哪样能跟旁人扯上干系。”

    孙五娘略一怔愣:“这都是你娘跟你说的?凌花啊凌花,你糊涂,这么大的事,瞒着知姐儿做什么。难道她不知情,就能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?”

    闻言,江知味诧异极了,转头看向凌花。

    孙五娘笑得瘆人:“天杀的人贩子,害了你家,害了我家,你倒好,什么都不知道,整日嘻嘻哈哈,把日子过得好好的,凭什么。你知不知道,要不是他,人贩案的主审官,大理寺的沈寻,什么都不肯干,什么都不用做,我也不用一个人,受这种母子分离的痛。”

    “而你。”她话音一转,“我都看出来了,竟还与他做出这种暗通款曲的事。”

    凌花的笤帚再一次举起来,要不是被周婶和冯四娘拽着,老早抽到了孙五娘的脸上。

    此刻江知味的脑子里也乱糟糟的,但凭理智,矢口否认:“首先,那沈……沈少卿只是我摊子上的食客,可并非你说的这种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你怎么知道人家在大理寺什么都不做,他一日日地忙着,说不定就是什么都做了,只是你不知道。而且他既为大理寺的少卿,上面必还有一个顶头的大卿在,你不去怪大卿,把脏水全泼到少卿身上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想给他找借口。就是他的错,就是他。”孙五娘哭到声嘶力竭,明明她也察觉到了自个儿话里的不对,但只一遍一遍,重复着“他的错”这一句。

    江知味知道没法儿跟她继续掰扯了。或许她同样明白,有些事并非一人的过错。

    但不把这泼天的罪责推到他人的身上,她就会一日一日地钻自己的牛角尖,觉得是她自己疏于照顾,才害孩子被人贩子拐跑,那是人心远远无法承受的痛。

    凌花的笤帚已经放下,小孛萄谨小慎微地跑到孙五娘身侧,没敢动,不吭声。

    江知味拽了一把,在周婶的帮忙下,把凌花送进了屋。两小只和猫狗都在屋檐下抱作一团,十分害怕,江知味给他们挨个抱了抱。

    此间事仍未了。

    江风不在,他的房门却被推开。江知味记得,当初早早见到沈寻时,就觉得有些眼熟,问过江暖,亦是。但显然,他二人此前当面见过的可能性近乎微末。

    江知味印象中,江风是沈寻的热烈追崇者。没记错的话,他的枕头底下常年藏着一张考神画像,在学塾门前的文具铺买的,十文钱一张,画的就是考神沈寻的那张脸。

    都想起来了,她对沈寻的眼熟,就来自于那张画像。

    江风的卧榻被江知味翻了个底朝天。她现在心绪乱得很,下手也重,被褥随手捏成一团,翻看无果后,重重地扔回榻上。

    重击之下,床尾飞起一角宣纸。江知味忙不迭拿起,展开。

    画像上的人与沈寻只有两分相似,那一副极其大众的面骨似乎套到任何一位男子身上都很合适。

    可画面的右下角,赫然写着沈寻的姓名,以及他平日里,总当作名用的字——觅之。

    沈觅之,沈寻。他俩真的是同一人。

    江知味惊讶之余,心中烦躁得莫名。

    想起初相识那会儿,她眼中的沈寻是一个喜欢钓鱼、遛鸟的闲散官人。后来他突然地忙碌了起来,便是在横桥子夜市的饮子摊主被抓之后,因为那人牵涉到了人贩案。

    上回,在祭扫外婆与外翁的时候,若非江风离他太远,也能当场将他认出,可惜没有。几回在小食摊上,也都是阴差阳错地错过。

    她连小苑都去过了,却完全没把沈寻和沈觅之两人往一处想。

    江知味暗暗嘲笑自己的心大。

    转念一想,连孙五娘都知道沈寻是人贩案的主审官,那他呢,他知道江记小食摊的江娘子,是人贩案的受害人吗。

    又觉得倒不一定。因为凌花并不认识他,显然他俩先前没有打过照面,那是不是就不算是刻意隐瞒。

    从江风的房里出来,凌花把两小只都遣去了周婶家玩。

    她蹲在园圃中,把刚长出来的嫩葱用剪子剪下来,放在一旁的竹篮中。

    除了这几撮鲜绿,那水萝卜也成熟了。一个个小小的,扁墩子似的,上面还挂着湿了水的泥。

    江知味还没开口,便听凌花道:“这事儿是娘的不对。娘不该觉得你还是个孩子,好好生活就完事儿了,没必要知道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
    “娘,我都十八了。周婶家的大丫,在这个年纪,都已经嫁人了。”

    凌花白她一眼:“娘这么严肃跟你说话,你扯哪儿去了。”

    江知味嘿嘿一笑,又听凌花道:“再说知道了又能怎样,你已经好了,你爹也在越变越好,三月里金明池给咱家带来的苦,就像灶房里的烟气一样,一点点地都散了。只要有家人在,没有过不去的难关。”

    江知味低头,趿拉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儿。

    她当然听明白了。凌花的意思是,那些不好的,由她这个做娘亲的背负就好了。她不想给孩子们添负担,毕竟日子嘛,积极高兴是过,消沉难受也是过。

    再说了,以爱为名的隐瞒从来不是坏事。她已经打心眼里把凌花当作了自己真正的母亲,想必在凌花心中,她也是同样。

    江知味又如惯常,树懒一般挂在凌花的肩头:“娘,我明白。这事儿咱们以后都不提了,不过嘛,我还有一件事要干。”

    又进灶房,不过此时的江知味,却不是为了准备朝食。

    她要做些糕点,送到沈寻的静心苑去。

    他刚刚伤了头,今日必不可能顶着一头纱布伤兵似的去大理寺上值,正好趁送糕点的机会,把要说的话都说了。

    江知味侧身,看向孙五娘家的墙头。嗳,谁叫她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呢。

    骑驴到小苑门前,门房见她又来,喜笑颜开:“江娘子又来送吃食了?今日来得巧,我们郎君在。”说着帮忙把驴子牵进驴棚拴好。

    江知味留意到,那头巨鼻大驴今日也在。它原本悠闲地吃着豆子、草料,塞得腮帮子满满都是,见有驴来,冷脸看着,不紧不慢地继续咀嚼。

    那副悠闲、淡定的模样,很难叫人把它和初次见面时的疯驴模样联系上。

    江知味循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,一路向小苑的深处走去。许是有下人报到了沈寻那头,她在桂花树旁,满地芳香馥郁的落花之中,和他打上了照面。

    昨日她还不觉得,今日分开后又相见,只觉得沈寻头上的药味格外得重。粗粗一瞥,那纱布缠裹的地方已经没再渗血,显然已经换过药了。

    “觅……”

    “江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都要开口,在这时生生地打了个岔。

    沈寻抬手,微微一笑,示意江知味继续说下去,她便恭敬不如从命:“我做了些枣泥山药糕,郎君可要尝尝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沈寻引着她,往院子里走,“说来也巧,我方才还想着,我伤了头,不能吃鱼,今晚上要让连池送什么食材到摊子上好。”

    江知味只笑,没接他的话茬。

    敏锐如沈寻,顿时品出了其中的不对:“江娘子今日,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?若不介意,可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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