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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-7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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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抹了下眼角。

    眼角当然毫无泪痕,唇角却缓缓露出笑容,笑容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“二十六年了,不容易哪。你折磨了老夫二十六年……死得太轻易了。”

    郑相——不,如今称呼他郑轶更合适——轻声感慨着,微笑着提笔蘸墨,重重抹去纸张上最后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连带的两名余庆楼死士也涂抹黑去。

    对着整张涂抹黑墨的泛黄旧纸,出乎意料的,他的脸上只显露片刻轻松,很快又浮现阴霾。

    郑轶喃喃道:“如今你死了。还暗藏什么手段,还有什么隐藏的人脉?到底会不会有人拿着你留下的通敌证据送去大理寺?现身罢。老夫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在书房里踱步片刻,吩咐道:“来人,拿官袍来。案情重大,不容耽搁,老夫要入宫求见官家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以竹筒密封急送入皇城的密报,如今正平摊在御前书案上。

    官家震惊地拍案而起。

    “多年前晏相查办的那桩武器倒卖大案,竟有整库仓的精铁武器流落在外,至今未寻回?竟落在潜伏京城多年的奸细手中。其人名叫盛——盛——”

    郑轶端立于御案下,补充道:“盛富贵。”

    官家拍案:“必须严查!这盛富贵可擒获了?”

    郑轶道:“已然擒获了。只可惜,其人已死。 ”

    “怎么让他死了。”官家扼腕道:“之前朕吩咐吴寻生死不论,他就把人当场击杀了?唉,可惜了如此重要人证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要怪老臣。” 郑轶歉然道:“之前吴都虞候出宫时,是老臣多嘴,叮嘱他说,死士乃大奸大恶之人,决不能放他们活着回京城,以免恶徒绝境中暴起伤人。”

    郑相更加歉然:“老夫的意思,原本是让吴都虞候擒获了人,在京城外原地查办。吴都虞候兴许误解了老臣的意思,把三名匪徒直接击杀……”

    “郑相宅心仁厚,担心得并不错。如此恶徒……” 官家叹了口气,“咎由自取,死了也罢。”

    官家翻了翻口供,念道:“‘三人重伤擒获’。也就是说擒获当时人并未死,录完供才死。再等等,这份是死士的口供,看看今晚有没有盛富贵的口供急送入宫。郑相今晚伴驾,陪朕用膳罢。”

    郑轶袖中的手微微一抖。

    表面上还是那副泰然神色,“臣领旨。”

    当晚直到入夜,却始终未有第二份口供从京城郊外急送入宫。

    官家难掩失望。

    夜太深,宫门早已下钥,郑轶御前告退后,去外皇城的官署值房歇下。

    没有盛富贵的口供送入宫里。盛富贵被擒获时多半极力反抗,重伤濒死,不久便死亡,未留下任何口供。

    符合他这“老友”的刚硬性子。

    虽然如此想,但心口沉甸甸的大石始终难以卸下,当晚郑轶睡得并不好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时,叫醒他的是宫里相熟的内宦。

    “郑相快起身。出大事了。”

    郑轶无事人般洗漱,问:“可是夜里有第二份急报入皇城了?”

    “并无第二份急报。”内宦毕竟是多年的交情,悄悄透露了一句:

    “大理寺晏少卿一早入宫求见官家,说有人半夜送来多年前的物证。郑相你,唉,涉嫌通敌哪。”

    郑轶心里骤然一沉。

    人正在穿衣,当时便重重坐回床上。

    盼了二十六年,终于盼到他这位“老友”带着他身边仅剩的两人一齐断气。

    盛富贵死于昨日。

    才短短一夜过去……盛富贵的威胁竟然成了真。竟然当真有人把证物送去了大理寺。

    哪里冒出来的人?他疏漏了哪段关系网?!

    暴风骤雨般的混乱思绪中,不知他自己脸上露出何等的表情,面前的内宦显出吃惊又担忧的神色,小心翼翼问:“郑相可还好。”

    郑轶瞬间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通敌乃大事。老臣请见官家,当面陈述。”

    内宦叹着气说:“官家召见郑相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官家对郑轶的多年信任还在。

    郑轶脱下官袍,仲秋清晨寒风里只穿一身单薄布袍,凄凉跪倒在官家面前时,晏容时清楚地看出这一点。

    官家露出不忍神色,即刻吩咐郑轶平身。

    郑轶坚持跪倒不起。

    “通敌事大,老臣不敢起身。”

    “老臣敢问,通敌物证由何人送去大理寺?此人涉嫌诬告,老臣请拘押此人。”

    通敌物证由大理寺少卿晏容时送进宫,官家的目光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晏容时泰然应答:“半夜丢弃在大理寺官衙外,不知何人送来。守门的老吏查看时,门外只留下郑相通敌的两卷书卷。”

    他在御前展开部分书卷:“陛下请看,边角处还有雨水浸泡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官家思索着:“也就是只有物证,并无人证的意思?”

    听出官家言语里的偏袒之意,郑轶反倒不再多说了。

    他凄切地大礼拜下:“老臣愿罢官入狱待审。天理昭昭,总会还老臣以清白。”

    官家果然不肯。

    “朝廷肱股重臣,免不了被人攻讦,哪能次次都罢官待审入狱。郑相快起身。晏卿,把物证给郑相看一看,当朕面前,让他自辩。”

    晏容时便把两卷旧文书拉开,展示给郑轶面前。郑轶只匆匆看过几行,心里便一沉。确实是盛富贵记录的当年事。

    等他飞快地前后翻阅片刻后,晏容时把文书又收回,温声道:“物证被雨水浸泡潮湿不堪,有许多处的字迹模糊。臣可否截取重要部分,御前诵读?好叫陛下和郑相同时听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官家允下。

    晏容时便慢悠悠地开始诵读。

    “……丙寅年二月初三,兵部职方司主簿郑轶登门,携新制火炮图一副。吾以金三十两、明珠一袋相赠。不知真伪,姑且录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丙寅年七月二十。吾前往兵部职方司主簿郑轶家中。以金五十两相赠。郑轶交付兵部新研制之连发弓弩一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丁卯年三月初三……”

    官家震惊失语,瞠目望向御案下立着的郑轶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郑轶倒早有准备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三十年前,老臣确实曾担任兵部职方司主簿。”

    “但此旧书卷中所谓记录,全系伪造。”

    “心怀叵测之恶徒,信口捏造几句,随意写上朝中重臣名姓,便能构陷诬告通敌之大罪。通篇伪造,年代久远,过往年岁不可考。老臣……老臣不知从何自辩而起。”郑轶沉痛地抹了把泪。

    官家转向晏容时。“晏卿如何说?除了这两卷不知真伪的物证,可有人证?”

    “臣还需时间查证物证真伪。至于人证,原本有一个。只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晏容时不知想到什么,细微皱了下眉,瞥了眼郑轶,闭嘴不言。

    郑轶心里雪亮。

    只可惜,写下这些记录的盛富贵已死于昨日追捕。死人再也开不得口,做不得人证。

    更何况这个死人还是个涉嫌通敌的奸细呢。

    郑轶的心神逐渐笃定。低垂的脸上又露出一丝微笑。

    老友啊老友,我高看你了。我当你留下什么了不得的证据,原来只有这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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