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睛:“我不是娇娇!”

    “你还不是啊,”叶永宁扶额道,“你就是一小娇气包啊,天天要人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娇气包!”

    “诶——”叶永宁来劲了,正想和徐应白争个高低,脑袋就挨了一下,一转头就见叶永仪如临大敌地喊道:“你闭嘴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徐应白哇地一声哭了,抽抽搭搭抹眼泪:“我不是娇气包!”

    两姐妹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哄人。

    哄了半天,勉强忽悠徐应白信了“娇娇”是个夸人的称呼。

    到后来,整个道观都这么叫徐应白。

    一天到晚,道观里面“娇娇”个不停,连老观主都一脸慈爱地摸着徐应白的脑袋叫娇娇。

    冬去春来,万物复苏。

    徐应白因为身体不好被关了一整个冬日,终于等来了花草盛开的春天。

    他拉扯着玄清子的衣袖一晚上,终于让玄清子松口带他下山。

    市镇同以前一样热闹,徐应白如飞鸟入林,快活地在街道穿梭。

    他走到记忆中大虎家摆着的摊子,却没有看见熟悉的饺子摊。

    饺子摊换成了卖糖人的老伯。

    徐应白踌躇了好一会儿,鼓起勇气走上前:“老伯伯好。”

    老伯抬起浑浊的眼看他,不耐烦道:“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”徐应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,小声问,“这里的饺子摊呢?”

    “饺子摊?”老伯嗤笑了一声,“你说带着三个孩子的那对夫妇?那店早开不起来了!前个月被官家逼交商税,带着孩子跳冰湖里,全家都死了!”

    徐应白如遭雷击,愣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“你买不买糖人?”老伯横眉竖眼,“不买赶紧走,别耽误我做生意!”

    那一天,玄清子抱着徐应白回道观。

    “大虎骗人,”徐应白把脑袋窝在玄清子肩膀,“他说要带我摸鱼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,他一边抹眼睛,一边看向四周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有许多骨瘦如柴的乞丐在沿街乞讨,生机盎然的郊外生着青青草地和姹紫嫣红的鲜花,里面掩盖着在冬日里冻死而成的森森白骨。

    兽鸟生食腐肉,尸骨无人掩埋。

    徐应白通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切,终于不再哭了。

    应白(2)

    正德十七年与十八年, 连年大旱。

    那时徐应白十岁,已经不见幼时十分爱哭的样子,变得沉静而懂事。

    他在玄清子的教导下读书、练剑, 进步飞快。

    但灾年影响颇大, 道观已经难养人, 许多道士都借故下山,回到了尘世之中。

    玄清子为了道观的生死存亡,决定回本家一趟。

    他本家是江夏郡大族谢氏,家底还算深厚,若是能回去取些粮草, 也算能解道观燃眉之急。

    只是玄妙观离江夏郡极遥远, 玄清子若是徒步而去,怎么着也得三四个月时间。

    他本想将徐应白留在道观, 由老观主照看,却不料徐应白最后钻了道观人手不足的空子, 跟着他下了山。

    十岁的小少年跟在自己师父身后,再一次看到了极其残忍的景象。

    流民遍地, 饿殍遍野已经是寻常。

    野兽生食腐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
    有一次, 他们夜宿于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, 徐应白半夜被肉香味勾醒, 揉着眼睛走到庙宇门口, 看见几个骨瘦如柴的男女对着一口锅眼冒绿光。

    旁边的野地荒草里面, 静静地躺着两具干瘦且七零八落的尸体。

    有一具甚至还是个三四岁大的孩子。

    一股凉意爬上徐应白的后背,他感到一阵恶心, 踉跄着退后, 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枝丫。

    脆弱的木头在静谧的深夜发出震耳欲聋的咯吱声,那几个人猛地朝徐应白的方向看过来, 浑浊的眼发出一阵亮光,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美味。

    周围死寂了一瞬,他们大喊着,疯了一般朝徐应白扑过来。然后下一刻,徐应白被玄清子狠狠拽回来,当机立断从破庙的一个缺口逃了出去。

    奔逃途中,徐应白忍不住回过头,看见那几个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腐肉,吞进嘴里。

    然而等到他们进了市镇,徐应白又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景象。

    他咬着嘴里面冷硬的馒头,看到对面的酒楼灯火辉煌,达官显贵坐着马车到那,极尽享乐之事,吃珍馐佳肴,听丝竹弦乐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

    酒楼的小二将一筷未动的粮食倒进泔水桶里面。

    他们走了一个来回,花了几个月的时间,又从江夏郡回到了玄妙观,徐应白性子变得更加安静。

    “师父,”他问,“为什么会这样呢?”

    玄清子重重叹了一口气:“师父……师父也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,徐应白抿了抿嘴,开口道:“师父,我想再去外面看看。”

    玄清子闻言沉默着看徐应白。

    十二岁,徐应白再次与玄清子出了道观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们漫无目的地在晋朝的疆域行走,他们去了江南,去了幽州,去了长安,他们远达嘉峪关,甚至还到了安西郡。

    而到达嘉峪关的那一天,突厥骑兵骚扰百姓,一番混乱之下,徐应白和玄清子走散了。

    徐应白只能一个人摸索着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抢走,发簪,外衣,还有装着几十枚铜币的钱袋子都没能幸免,唯一一件留下的,是母亲留给他的玉佩。

    行进路上,他会遇见一些路过的好心流民,分给他从沙地里挖出来的草根,无家可归的孤儿与他共饮一壶染着泥沙的、苦涩的水,见他衣衫单薄,几个人分别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块布,用麻草串在一起,给徐应白做外衣。

    夜半时分,嘉峪关一带会变得很冷,有一次徐应白猝不及防地发了病,哆嗦着蜷缩在断壁残垣之下,睡在他身边,头发乱糟糟的乞丐婆婆解下自己脏兮兮但勉强算得上厚实的外衫,披在徐应白身上,抱着徐应白轻声地唱着西北这边陌生而又温暖的歌谣。

    就这样走了半个多月,他终于跌跌撞撞找到了安西的城池。

    城池外游荡着许多流民,徐应白走向城门,刚走到一半,忽然被一个半大少年恶狠狠咬在了手上。

    那半大少年头发干枯毛躁地卷曲着,整个人又脏又灰,骨瘦如柴,眼神凶狠,嘴上咬着的力道大得很,那股尖锐的疼痛由腕骨传过来,徐应白疼得闷哼了一声,伤处洇出血来,染上那小混账的嘴角。

    徐应白皱着眉毛把人提溜到一边,尚显稚嫩的面庞显出痛色,他深深叹了一口气,感到一阵无尽的无奈与悲哀。

    “怎么饿得人都咬。”

    徐应白想起那些生食腐肉的流民,眉头皱得更深,他有心想帮这个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,但摸遍全身上下,除了那块玉佩,没摸出像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而那少年在地面上挣扎了一会儿,了无生气地扑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徐应白有些担忧地上前,却不料那少年猛地暴起,一把抓下了自己的玉佩!

    徐应白大惊失色,着急地喊:“那是我娘留给我的,你别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还没说完,那半大少年腿一软,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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