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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小说www.wajixiaoshuo.com提供的《我见美人如名将》80-90(第7/14页)
个人狠狠磕在了地上,脑袋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徐应白愣了一会儿,蹲下身去探这少年的额头,烧得滚烫。
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干。
徐应白想到他一路走来见过的死尸,又想到儿时的玩伴和在安西遇到的流民和孤儿,低垂着眼睫,眼眸颤动。
他蹲下身,把这个想要抢走他玉佩的少年背起来。
徐应白自己这半个多月都瘦了两圈,现今又是一个先天不足,刚刚生完病的孩子,因而尽管少年已经很轻,他背起来还是很吃力。
他踉跄着进了城,找到了医馆,却因为没有钱被拒之门外,他焦急地站着,沉默了许久,最后捏紧了自己的玉佩。
是母亲的玉佩重要,还是一条人命重要。
阿娘只给自己留下来这一块玉佩,这是阿娘唯一的遗物。
而且这个人和自己素不相识,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个少年姓甚名谁,是好是坏……更何况,他还想偷自己的玉佩。
乱世灾年死那么多人,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。
况且大夫也说了,病得那么重,也不一定能救得活,何必费功夫呢?
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不必去救。
然而——
“大夫,你等一等,”徐应白开了口,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澈嗓音在一片痛苦的呻/吟中响起,“我很快就有钱了。”
玉是好玉,掌柜的看见徐应白是个小孩子,又是孤身一人前来,故意压了价钱,只给了徐应白一半银钱。
徐应白知道争论无用,他看了看掌柜的旁边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,识相地拿钱要走。
掌柜的看他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块玉,也觉得可怜,将挂着玉佩的红绳拿下来,放在他的手里。
“留个念想吧。”
这块玉换来的银两救回了少年一条命。
徐应白在医堂守了很久,给少年擦汗喂药,直到少年醒过来。
少年仰着脸,着急地问他:“你的玉呢?!”
“当了,”徐应白勉强扬起嘴角,淡淡地笑着,悄无声息地将一小把碎银子塞到了少年僵硬破旧的被子里面,“这些留给你,不要随便咬人了。”
他们手指相碰,少年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应白。
徐应白朝他眨了眨眼睛,而后立刻起身离开,走进了人群里面。
“等等!”嘈杂的人声中传来少年声嘶力竭的沙哑呼喊,“…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
徐应白听到了,但他没有回头。
萍水相逢不必问名姓,举手相救也不必求报答。
他往安西城门走去,最后却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医堂。
这个少年,是真真切切,自己亲手救下的第一个人啊。
应白(3)
正德二十年, 为了平定沸腾的民怨,幽帝下了罪己诏,改年号为元景。
而徐应白自元景年以后, 再也没有下山游历过。
他待在道观读经书写策论, 也学礼乐骑射和剑术, 只是可惜身体不好,剑术骑射学到一半就生了一场大病,吓得玄清子不敢再让他学了。
于是闲暇时,徐应白就坐在书桌前练字,他的字写得极漂亮, 有时还会被玄清子叫去抄写道经、教刚来道观的孩子练字。
那些练字的纸张也没扔, 被徐应白整理好,放在柜子里面
道观在灾荒过后休养生息, 渐渐回到了最初的规模,老观主在徐应白十五岁这一年驾鹤西去, 将道观交给了玄清子。
玄清子人缘不错,时常有江湖人来道观看望他。
等到徐应白十八岁, 玄清子回了一趟本家, 带回来一个小孩, 据说是谢氏旁支的一个孩子, 家中遭了变故, 就剩他一个人了, 本家又没有人愿意收养,玄清子干脆就把人带回了道观, 想把人收做关门弟子, 以后继承道观的衣钵。
结果小孩软乎乎地拜徐应白当了师父,把玄清子给气得够呛。
而就在谢静微拜师两年后, 徐应白毅然决然地下了山。
那时他刚及冠,甚至还没来得及取字,跪在玄清子面前求玄清子让他下山。
“你下山干什么?!”玄清子一改平日里好说话的模样,有些激动,“说话!”
徐应白俯首给玄清子磕了一个头:“入朝。”
简简单单的两个字。
玄清子倒抽一口凉气。
他是徐应白的师父,看着徐应白从出生到长大,他能不知道徐应白心中所思所想么?
“不行!”玄清子愤怒地拒绝,权杖敲在地板上,“我不同意!”
“世道之混乱,人心之难测,”玄清子低声说,“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改变的东西。”
徐应白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着,他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玄清子:“弟子知道。”
他知道,但他还是要去试试。
玄清子苦劝无果,师伯师叔们知晓了这件事,也轮番来劝徐应白,却仍旧没有把徐应白劝动。
实在没办法,玄清子将徐应白关了禁闭。
徐应白在禁室里待了三天,趁禁室守卫换人的间隙,从禁室中溜了出来。
他在深夜出了禁室,除了那根红绳,什么都没有带走。
等出了玄妙观,他在山门处停下,转身朝着玄妙观跪下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而至此之后的三年,徐应白再也没有回到玄妙观。
他下山之后,在长安遇到梅永,被梅永举荐入朝为官。
徐应白穿着官服,第一次踏上那几千级台阶时,就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艰难且难以回头的道路。
他花了三年时间,从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官到定襄郡的郡守,再到权倾朝野的徐太尉。
幽帝死前召他进宫,命他为顾命大臣,辅佐魏璋。
奈何魏璋是个荒谬的皇帝,扶不起来的烂泥,除了寻欢作乐,沉迷于寻找长生之法什么也不干。
而徐应白还要从他手里借势得权,只能容忍魏璋的不作为。
可魏璋实在过分,他甚至在徐应白出征时,将妃嫔身边的一名无辜侍女做成人彘发泄取乐。
侍女的哥哥是南海真人坐下的一名小弟子,百般寻找下终于见到了被砍掉四肢,挖掉舌头,剃掉鼻子与耳朵,塞在酒坛子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妹妹,悲愤地要与魏璋同归于尽,最后被一群侍卫按在了宫室内。
魏璋暴跳如雷要将他一起做成人彘
他高喊道:“朕仁慈,没挖掉那个贱人的眼睛,到你就没那么便宜了!”
徐应白跪地为那可怜的兄长求情,驳斥魏璋荒谬的行径,最后堪堪保下那叫刘听玄的男人的性命。
魏璋恨恨地盯着他们,拂袖而去。
徐应白将刘听玄送出皇宫,这位穿着白袍的假道士失去双眼,以白纱覆盖可怖的伤处。
纱布隐约透出血色。
“谢谢你救了我,”他静静地朝向徐应白的方向,最后哑声道:“但你救不了这个该死的王朝的。”
徐应白看着他,并不说话。
刘听玄也沉默一会儿,最后道:“大人,为了这些人,不值得,快离开这里吧。”
而后他听见徐应白轻声道:“我不是为了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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