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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-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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般日日有人打扫,各处洁净,不见荒疏。

    这天字诏狱在禁苑树林深处,由隐麟卫把守。孤零零只一间狱舍,内里陈设极简,并无多余器物及刑具。屋中仅设两椅一案,一为紫檀描金万福纹扶手椅,软垫覆面,流苏垂坠;另一具却是冷硬森寒的精铁囚椅,寒气逼人。

    元时雨正坐在那铁椅上,手足俱被桎梏,目光奇异地望过来。

    谢玦扶女郎入座,垂手静静侍立于侧。

    玄真则退开几步,敛神静立,气息淡若无痕,几乎教人察觉不到存在。

    高案设在椅旁,其上堆置着户部度支司的公文籍薄。李元熙没有理会元时雨,只翻阅起他数载为官的考绩、经手的钱粮文书,神色沉静,不言不语。

    良久,她双手拢合掩于袖中,握紧紫竹玉麈,道炁丝缓释出。

    方才抬眼,看向对面已注视她许久的人。

    年轻郎君一袭青衣,即便齿间压着竹片,依旧悠然安坐。

    李元熙定眼看了片刻,微微一叹,命副尉将竹片取去,而后细声细气道:“喜爱此差,却又不得不藏锋守拙,这份滋味,想必不是很舒心罢?”

    元时雨微怔,眼底掠过讶异,复有灼灼一瞬,然极快敛去。

    “你三载为官,仕绩平平,唯独熙和三年京畿城垣、四年开远门修缮的工粮核计,倒是颇有章法。”

    她陡然掷出此语,见他神色微变,目光却无半分茫然,显然将此记念甚深。

    “奇门阁在大梁遍地生根,你们不用书信,”李元熙目光落向铁椅侧那柄他随身不离的青色纸伞,语气淡然无波,“而是借买卖之物传递消息,不露痕迹,倒是个绝妙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元时雨眼中波澜再起。

    李元熙却话锋一转,轻声问:“郎君看今日可会下雨?”

    时已过午。

    狱舍两侧轩窗敞开,天幕垂着阴云,风穿林入户,带了几分湿冷。

    元时雨目光不受控地凝在女郎身上,见她面色皎白如瓷,眉梢凝着倦意,风拂青丝,隐现出几分楚楚之态。初遇时清凌如水的嗓音,此刻染了些许沙哑,他莫名一滞——她本不应受此劳顿。

    听她言语间已尽掌全局,加之心底难以自控的亲近与怜惜。

    他终是缓缓开口:“将至,必是场滂沱大雨。”

    似捉住了一缕端倪,李元熙眸底冷光闪过,视线扫过元时雨右手,曼声问:“为何要留威远侯一线生机?”

    元时雨仿佛有些意外她连此事都知晓,目光愈发专注地望来——

    望着她,无奈哂笑。

    缘与她有过片言交谈,而不该起的、庇其所亲的一念之差。

    李元熙一瞬了然。

    继续问:“大费周章也要杀宋钧,是因他不肯手刃亲子么?”

    元时雨既已开口,便似全然卸了防备,云淡风轻道:“不过杀鸡儆猴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元熙心中冰寒。宋尚书,果然也在其中。她幼时便识得宋钧,认定他是清直之人,灯下藏黑,故而复生后再见并未察觉出异常。

    她按下冷怒,轻问:“真正的元时雨呢,你杀了他?”

    元时雨垂眼。

    沉默地给出了答复。

    李元熙再没什么可问,指尖摩挲着玉麈,怒极反笑。只一声,极轻,然冷意刺骨。她眸中寒霜凝结,神魂微动,咒鬼如江河决堤,一瞬汹涌破出。

    怨毒、戾入骨髓的恨意,剜心泣血的哀嚎怒啸。

    她看着元时雨骤然翻覆剧变的神色,缓缓起身,侧首望向西北方,心有所感——那些她自降生起便承受的日夜焚魂之苦,血债国仇,距悉数奉还之时,终是不远了。

    玄真走近,面色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她与他对视,眨了下眼。他几不可察地颔首。

    李元熙微晃了下握着小紫的左手。

    玄真怔了一瞬,目光幽微难辨,伸手轻握住玉麈另一端,淡淡扫过被大巫咒鬼压得滞缓半拍的谢玦,牵着女郎,径自往外而去。

    素白的道袍垂落,将玉麈掩于袖下。

    两人便好似执手相携,皆是从容之姿,沿着一侧林廊渐行渐远,隐入廊影中。

    谢玦立在原地,知玄真那一眼的诫止。

    秘密。

    女郎身上的国怨之秘,他没有旁听的资格。女郎与玄真,亦是默契十足。

    谢玦指节攥得发白,眼底翻出暗红血色。

    狱舍内,副尉方才拭去额上冷汗,脊背又起了毛骨悚然的战栗。他心有余悸地偷瞄了眼神色阴鸷的阴狱司主,暗忖谢大人当真是藏着两幅面孔,交代卫士严加看守要犯,不敢迟疑,忙快步追着公主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禁苑今日重开,平大人早将诸般事宜嘱咐妥当。

    他领着一队卫士来到栖云楼,抬眼正见天师虚扶公主迈过楼门门槛。

    副尉命卫士散开守在楼下。

    稍稍得暇,心底的震撼便复涌上来:长公主逝去已有十五载,而他入隐麟卫才十二余年,此前连画像都未曾见过,万没想到竟有近身伺候的一日……

    传闻中命格贵重,身负国怨的长公主,听来坚韧,自有天家威仪。

    亲眼得见,确是浑然天成的矜贵,玉容姝貌,气度高华非凡。然小女郎看着不过十四五,身形单薄纤弱,眉眼还有几分未长开的清稚,几分病色,又有极其骇人的威压,颇为矛盾的糅合,撞得他心头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有人近前,副尉回身,忙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皇帝眼风都不抬,亲手端着盛了茶点的承盘入楼。

    副尉恭谨起身,身侧只余下一位满脸忧心的平知事。

    两人一同望向楼上。

    二层楼阁窗扉紧闭,见不到人影,亦听不到分毫声响。

    相较其它豪奢配殿,楼内十分素净。东窗旁地榻设一方楠木几,上搁几卷道经。屋外阴云愈发压低,天色乌沉,而屋内并无火烛,却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若隐若现的道炁游掠过洁白四壁。

    角落高案置着三足青铜鼎,细烟袅袅,散出清浅的柏子檀香。

    李元熙随意脱履走上地榻,足下触处一片温热,平安显然早料到她与玄真会来,已命人备妥了地炉。她心头一暖,积郁的冷寒都散了几分。

    几案两侧各有蒲团。

    她寻一方跪坐,玄真便坐去了对侧。

    正有半刻清静,楼梯传来脚步声。两人对视,一瞬都知彼此猜到了来人身份。

    玄真见女郎秀眉微蹙,露出些许不堪其扰的不耐,小女儿般可爱情状,如画中人入了俗世,活色生香。他一阵恍惚,心魔几欲翻涌,忙默诵清心道诀。

    又见皇帝堂而皇之入室,径直走到女郎身侧坐下,将手中承盘置于几上。

    盘中是几样精巧点心、一盏热汤,另有筷箸与净手的湿帕。皇帝温声道:“阿姐,这是御厨新制的酥糕,还有一盅蜜渍金橘,趁热用正好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仔细拭净双手,夹起一方莲花酥殷切递至女郎唇边。

    女郎抬眸看了眼皇帝,似因着什么按捺下微恼,轻咬半口,缓缓含嚼。

    玄真看在眼中,心生怜意。

    这世上,大概只有他和尊长知晓,她受大巫咒所困,是尝不出半点滋味的。

    那咒术古往今来无迹可寻,无典可考,当年尊长只推出是西齐那位天才巫者的手笔,遂而直名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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