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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小说www.wajixiaoshuo.com提供的《邺下高台》70-80(第8/17页)
高岳风霜的脸膛上神色几度变幻, 他深深吸了口气,重重抱拳,“陛下教诲,臣铭记于心!”
“嗯,河阳重地,朕就交给你了。”高澄挥挥手,“去吧。”
洛水之阳,残存的宫阙台基与新修的官署宅院交错林立。
洛州刺史比当长社县令时丰润了些,官袍崭新,长须修饰得一丝不苟,脸上每道纹路都盛满了恭敬与热络。一见御驾,便疾步上前,伏地行礼,“臣钟祐之恭迎陛下圣驾!陛下巡幸洛阳,臣等不胜欢忤!”
起身后,他望向皇帝身侧的内司,这一眼包含了太多——庆幸恩遇、感激提携,以及对能左右前程之人的殷勤与惕厉。
他陪同御驾入城,沿途介绍着新修的道路、疏浚的河渠、重建的市坊,言辞间将一切归功于“陛下圣德”、“朝廷恩泽”。
接下来几日,崔暹则一头扎进官仓,核点粮储出入,核查毕,回禀高澄:“户口有升,垦田有序,仓廪虽不丰,亦无大弊。看来这洛州刺史,是个能做事的。”又对陈扶道,“陈内司当初力主提拔他,倒有眼光。”
陈扶却道,“天下官吏,少有生来便怀济世安民之宏愿者。然,若居上位者厉行督察,赏罚分明,则虽中才之吏,亦知循道而行;便是庸常之辈,也会勉力做个‘好官’。故曰,吏治清浊,民风厚薄,其源在上,其本在君。”
高澄越听面色越舒泰,她将一切好的变化归因于他,比寻常谀词不知高明多少倍。不由感慨道,“我们稚驹,总能将道理说得这般透彻,”又玩笑了句,“这便是‘兵熊熊一个,将熊熊一窝’了。”
陈扶笑回,“陛下总是能将道理说得这般生动。”
这日午后,高澄信步至洛水之畔。
陈扶跟在他身后半步,正凝神望着水波,忽觉腰间一紧,已被高澄揽入怀中。
秋水澄净,缓缓东流,映着岸边半黄半绿的柳丝,远处残存的前朝宫阙飞檐。高澄望着浩渺洛水,搂着真实可触的温软。一种江山在握、爱人在怀的满足,以及时光流逝带来的莫名怅惘,涌上心头。
“上邪!我欲与君相知,长命无绝衰。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……”
洛水汤汤,秋风穿过柳枝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她眼睫垂下,遮住眸中间涌起的波澜。
片刻,她极轻地叹了口气,声音散向风中,
“相知实难,无衰更难。”
高澄眉头蹙起,他刚想说什么,一道少年身影已沿着柳堤徐徐行来。
陈扶从他怀中脱出,向旁侧退开两步。
高孝珩奉上一卷书,
“此乃《洛阳伽蓝记》,是朝城太守杨衒之重游洛阳,追记洛阳之作。洛阳众寺的缘起变迁、建制规模,乃至相关的名士逸事、坊间异闻,皆记载详核。儿臣方才得了此书,想着父皇或感兴趣,便送了过来。”
陈扶接话道,“此书臣有幸拜读过,杨太守长于叙述,精于描绘。文笔浓丽秀逸,情趣宜人。其中《法云寺》,《寿丘里》等节,堪称骈体文之范。”
高澄挑挑眉,从儿子手里接过书册,随手翻开。
确实词藻华丽,勾勒出的也不仅是伽蓝盛景,更有对前朝王公贵戚、豪僧巨贾奢靡无度的讥讽。他嘴角渐渐勾起,朗声念道:“浩浩大川,泱泱清洛……恃德则固,失道则亡。哈哈,好个‘恃德则固,失道则亡’!不愧是我大齐的太守!”
出洛州,官道渐次收束,两侧丘陵起伏,杂木渐生。
路旁跪着些百姓,多是些穿着粗褐短打的汉子,低着头,捧着些陶罐、粗布包裹的干粮。御驾仪仗缓缓经过,高澄策马行于中军,陈扶乘马稍后,高孝珩与崔暹等人亦在御前伴驾。
一个捧着满篮枣子、身形敦实的汉子,将篮子高高举起,似要奉献。
就在马头将过未过之际,篮底寒光乍现!一柄短刃疾刺马腹!乌云踏雪惊嘶人立,几乎同时,周围七八个‘百姓’或从柴捆中抽刀,或自陶罐底拔剑,吼叫着向御驾扑来!
“有刺客!护驾!”
电光石火间,最先动的是高孝珩。
篮底寒光闪现的刹那,他已从马背上斜扑而出,抱住高澄身侧!
‘噗嗤’一声,利刃入肉。原本刺向高澄后心的一刀,被他用左肋生生挡下。鲜血霎时将他半边身子染得猩红。
陈扶反应亦是极快,在高孝珩扑去的同时,一按一抽,剑光如灵蛇游走,削向逆贼手腕,令那名刺客瞬间失能。
刘桃枝闪至高澄马前,一对铁锏舞得泼水不进。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狂吼一声,双目赤红,挥着马槊,不管不顾地冲杀在前,将两名刺客扫得倒飞出去,口喷鲜血,自己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,却浑若未觉,只知向前。
南中郎将段宁迅速勒马转向,率领一队亲卫挡住山林里冲出的余党,死战不让。
混乱中,高阿那肱的身影在几名侍卫间闪动,口中呼喝着“护驾!护驾!”
随行禁军皆是百战精锐,初始的慌乱后,立刻结阵反击。有段宁阻隔贼党后援,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,起得暴烈,结束得也快。待队伍最前的卫将军阿古奔来,刺客已死大半,余下也被死死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尘埃稍定,血腥气弥漫开来。
高澄跳下马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高孝珩。
少年亲王脸色如纸,冷汗从额角滚落,肋下伤口仍在汩汩冒血。
“徐之才!徐之才!”
荥阳牢狱。
“说。”
跪在中间的汉子昂着头,眼中是豁出一切的恨意,
“呸!高贼!要杀便杀,啰嗦什么!”
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来人,先剁他一只手,再砍他一条腿,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脚喂狗。”
一只手剁下,汉子满头豆大的汗,硬是不吭一声。
他虽硬气,旁边两人却已面无人色,筛糠般抖起来,争先恐后地全招了。
他们原是洛阳附近的农户、匠人,二十年前,高欢下令迁都邺城,限期极短,根本不容准备。他们被迫抛家舍业,踏上北上的漫漫长路。途中,老弱倒毙,妻儿离散,到邺城多年,依旧无业可依,最终流落山林,成了寇盗。听闻新帝巡幸,便欲为当年失散的亲人、为这二十年颠沛流离的苦难报仇。
那硬气汉子啐出口血唾沫,大笑道,“当年你老子高欢对皇帝发毒誓!若敢负陛下,则使身受天殃,子孙殄绝!如今你背主篡位,高家必应此誓!断子绝孙!!”
这诅咒如同最毒的针,狠狠扎进正值鼎盛、自认天命所归的高澄心口。
一股暴戾的火焰轰然冲上头顶,烧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给朕拔了这厮的舌头!”
左右侍卫如狼似虎扑上前,便要动手。
“父皇息怒。”
晋阳王高孝珩在太医徐之才的搀扶下,一步步挪了进来。
他扫过那狂笑的贼党,又看向盛怒中的父皇,
“父皇不必与此等卑劣蠢物计较。”
“当年皇祖父行军所至,秋毫无犯。过麦田,尚自下马执辔,恐伤民稼。百姓箪食壶浆,夹道相迎。若非皇祖父廓清寰宇,他们早死于兵锋之下,焉有命在今日狺狺狂吠?”
“迁都邺城,乃是为避关中兵锋,护佑河南百姓身家性命。尔等当年,或有苦楚。然二十载光阴,朝廷屡颁赦令,开垦荒田,招抚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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